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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1 / 2)



之所以会拖得很晚才回到家,是因为击退幼生体后的收拾工作,花费了意想不到的大量时间之故。简单说,我们被警察追踪了。



秋希与幼生体战斗的英姿,似乎被附近的居民目击,那之后很快有大量警车涌来。公园里有个乱挥日本刀的女人,园内的游乐器材都被打烂了1我们会被怀疑为罪魁祸首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当然我们不可能去跟警察说明事实,因此试图从现场逃跑也是很合理的。不过一辆挤了三个人的速克达,要甩掉追踪犯人的职业高手,当然不可能会有多顺利,等我们好不容易突破警方的包围,外头的天色早就暗下来了。



「总觉得……好像白费了一整天的时间啊……」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在被夕阳光辉照亮的天空下叹息道。



「我本来想使用力量,却被你阻止了。智春。要是我洒出符咒,警车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对手。」



「别让忠于职守的警官们陷入不幸啊——!」



「呼呼……我能跟这种罕见的敌人战斗倒是觉得很充实。」



与阿妮娅及秋希说着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我通过了橘高家的门。接着,一股飘来的香气让我停下脚步。



武士宅院风格的橘高道场内,充斥着一股刺激食欲的香味。



香味的来源第一是厨房,第二则是兼作用餐处的和室大厅。大厅的电暖桌上,铺满了含有霜降肉脂肪的黑鲔鱼大腹,各种颜色的水果,以及手工的甜点。今天是谁生日啊——如此豪华的丰盛料理让人忍不住想这么问。



「啊……你们回来了。」



身着围裙的嵩月,端着一盘伊势虾出来迎接我们。



她走出来的厨房中,还飘出了大锅正在烹调的关东煮香味。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自己一个人?」



望着桌上拥挤不堪的料理,秋希也愕然了。



「那个……冬琉会长说,可以随便使用冰箱中的食材。」



嵩月说道并露出温婉的微笑。



尽管是身体刚康复,但她一整天待在家里大概也挺无聊的吧。嵩月弄出的菜色,都是平常在自家很少会做,需要花时间的工夫菜。不过这种份量也太过头了点,不过既然嵩月好像很乐,我也没多说什么。接着秋希又开口道:



「……你,想不想当我家的媳妇?」



秋希用非常认真的眼神向嵩月求婚。这让手中抱着一盘伊势虾的嵩月大为尴尬。她对这种玩笑话真是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



「对了,冬琉呢?」



「啊……她好像去找磨刀师傅拿刀了,还说回来可能会有点晚。」



「是吗?那塔贵也……应该不必问了吧……」



望着那栋茧居族专用组合小屋所位于的后院方向,秋希叹了口气。恐怕今天那家伙也是足不出户吧。



我去换个衣服,秋希说道并走出这里,大厅就只剩下嵩月、我,以及阿妮娅而已。对这位毫无说明就突然来访的金发少女客人,嵩月有点不可思议地凝视着。



「……妮娅?」



嵩月直接绽放出重逢的欢喜笑容,我则有点受到打击。



「你怎么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即便之前是再怎么感情好的同班同学,对几天没见就成长五岁的同伴,应该会视为陌生人才对吧,结果嵩月却一下子就看穿了事实?



「啊……那是,因为……」



嵩月困窘地歪着脑袋,脸上露出「你怎么看不出来」的狐疑表情。



阿妮娅本人也对正在苦恼的我投以轻蔑的眼神。



「看吧。就只有你迟钝到极点。」



「咕……」



我后悔得无言以对。毕竟我在察觉阿妮娅的真实身分前,已经跟她本人对话过好多次了。



「不过那都要怪六夏,要是她没把魔女的名字搞混,就不会产生这种问题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把责任转嫁给六夏。



什么黛安娜。明明就是大阿妮娅吧。



恐怕是某人为了方便起见,将阿妮娅换成阿妮娅(大)这种区别方式,最后被念作大阿妮娅,而六夏又把大阿妮娅误听成黛安娜。真正的理由铁定就是这么无聊。



这么说起来,阿妮娅全名里的福尔切,用英语读的话,感觉就像是世界大富豪名单上会有的名字。为什么六夏偏偏就只记得这部分?



「太好了……妮娅,你平安无事。」



「是啊,彼此彼此。」



「不过,为什么只有妮娅……」



边跟阿妮娅欢喜相拥,嵩月边喃喃吐出疑惑。



这么说来,我确实也很好奇那点。



飞到这个世界时,我跟嵩月的差距只有三天。光是这样就有一种非常严重的疏离感了,但阿妮娅的情况已经不是误差范围的问题。只有她一人出现在五年前实在太过异常。



不过这点,或者也能产生另一种想法。



我跟嵩月可以几乎同时抵达这个世界,其实是极为幸运的结果。



「妮娅……难道,你是为了救我们?」



嵩月望着已经长大的金发少女问道。她的眼眸因不安而摇曳着。



阿妮娅若无其事地摇摇头。



「并不光只是这个原因,不必在意。」



我跟不上她们两人的对话。



「嵩月,你的意思是?」



「啊……之前……环绪姐曾提过。」



「咦?」



「要移动到目的地的世界,必须先具备移动目标的正确座标。」



「是啊……」



这样一说,我也想起来了。环绪姐身上带着一个神秘的大容量随身碟,她说那里面存有座标。靠着那座标她才能移动到这个世界来。



「所以,我们……抵达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巧合……」



「……运气……也太好了吧。」



被嵩月这么一提,我才终于想通。



如果我们飞来的时间各自错开了好几百年……或者,我们飞到了完全陌生的世界。又或者,我们堕入了世界的狭缝,那根本就根本抵达不了任何终点——



那些失误都是极有可能会遭遇的结果。以机率来说,上述结果搞不好还比较正常。然而,我们却幸运地在这个时间抵达这个世界。这种幸运,假使是某人刻意安排的——



「难道说,阿妮娅……是你……」



察觉到这事实后,我不禁浑身战栗。在那种状态下拯救我们的可能人选,只有一个。具备操纵命运能力的对象。也就是可以操纵机率的「食运族」恶魔——



「是你操纵的结果吧?改变了我们当时的命运,所以才——」



没错,阿妮娅能自由操纵运气,但她本身累积的运气并不是无限的。倘若为了别人使用运气,她自己就会受到同等的反作用力。如果储存的运气用罄了,她就可能会死亡。



然而阿妮娅还是一派毫不关心的口吻。



「并不完全是为了帮你们。那么做我自己存活的机率也会提高……只不过,我会飞到五年前的过去实在是出乎意料……」



说完,她很难得地露出跟她年龄相称的促狭表情。



「多亏这样你才能欣赏到我长大的样子,快感谢你的好运吧。」



「是啊、嗯。」



我没其他的话好回应了,干脆直接同意。如果这时提起你小时候比较可爱之类的话,天晓得我会有什么下场。



而且她真的变得很漂亮了。



操绪看到一定会很悔恨吧,我望着阿妮娅的制服胸口,偷偷这么想着。



「对了,你们两人。」



在坐垫上随意盘腿坐下后,阿妮娅说道。她摆出正在深思熟虑的表情,交互比对我跟嵩月的脸。



「来到这的几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耶!?」



阿妮娅无心的问题,却让我跟嵩月都动弹不得。我们两人同时尴尬地摇摇头。



「呼。」



阿妮娅对我们投来露骨的狐疑视线。



总之要先换个话题,我拼死在脑中思索着。



「对了,阿妮娅……为什么你会被称为魔女啊?」



「——这个问题我也很有兴趣啊。」



这时从我们的背后,传来已经换好便服的秋希说话声。她又回到平常的庞克武士打扮。把怀里的两把刀放在地板上后,秋希坐到阿妮娅的正对面。



「那只怪物又是什么?你为何会知道它现身的时间地点?」



「那只是类似余震的东西罢了。」



阿妮娅一脸不耐地回答道。秋希歪着嘴唇。



「……余震?」



「是啊。只要知道震央,余震的发生地点就可以预测了。如果是在快发生之前,就连发生的时间也能推算。我只是根据预测,先一步赶到现场,设法把伤害减到最低罢了。」



「我还是听不太懂,但总之只是治标不治本吧。」



秋希对阿妮娅投来挑衅般的视线。



「很遗憾,你说的没错。」



阿妮娅干脆地肯定道。秋希似乎有点大出意料地摇摇头。



「那只怪物的真实身分哩?你们好像称呼它为幼生体……」



「之前就说过了,那是异世界的生物。因为没有召唤主,所以它在这个世界也无法长久保持实体。就好比溺水后拼命挣扎的鸟儿一样。」



阿妮娅用只能说是冷漠至极的口吻解释道。



「为什么那种生物会混入这个世界?」



「天晓得。」



对秋希连珠炮般的质问,阿妮娅露出明显不悦的表情。



「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不要知道比较好的事,别再追问下去了。」



秋希的嘴角浮出带有攻击性的笑容。



「就我的推理呢……我猜啊,相异的世界正在彼此融合……对吧,难道我错了吗,阿妮娅,福尔切?」



听了秋希咄咄逼人的台词,我跟嵩月都哑口无言了。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阿妮娅终于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你这家伙是塔贵也的青梅竹马吧,橘高秋希。」



阿妮娅喃喃说着,表情就像魔术师得意的魔术手法被拆穿了一样。这似乎就是她回答秋希质问的答案。



「世界彼此融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妮娅?」



我把脸凑向金发少女,如此问道。



「你自己应该知道才对吧,智春。」



阿妮娅以冰冷的目光反瞪了我一眼。



「这个世界就快毁灭了,而那是因为不同世界间的融合所造成的。」



由于一直没什么感觉,所以我几乎忘了有这件事。但以前确实有听过的印象。只不过……



「毁灭……真的吗……为什么……」



我依旧对她紧追不放。



「之后再说明吧,智春。」



阿妮娅朝我挥挥手,催促我转向餐桌。



在电暖桌上并排的手工料理前,嵩月浮起出有点失望的表情。确实,我们并没有必要坚持继续刚才的话题,甚至还无视眼前如此丰盛的菜肴。



「是啊……还是等吃完饭再讨论吧……」



「唔嗯。」



听到我们这么表示,嵩月的表情顿时开朗起来,着手帮大家添饭。



趁着这个空档,秋希对阿妮娅附耳道:



「能告诉我最后一件事吗,阿妮娅,·福尔切?」



「嗯……?」



「有避免世界毁灭的手段吗?」



这种问法太直接了,不过也是大家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阿妮娅发出类似叹气的疲惫声音。



「有。基本上算是有吧。」



「那该怎么做才好——?」



我朝阿妮娅探出身子。阿妮娅则郁闷地把我的脑袋推回去。



「把你们送回『第二轮世界』。」



「就是回到原本的世界,智春。然后把那个世界残留的最后遗迹破坏掉。这也是直贵使用机巧魔神——钢的能力打算做的事。」



阿妮娅的话带给我多重的冲击。



最后的遗迹。直贵。原本的世界。尽管一片混乱,但我觉得自己可以明白那些话的意思。



「我们还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吗!?」



这番话充满了希望。我跟嵩月约定好了,要带大家一起返回原本的世界。此外阿妮娅也没有否定那种可能性。她只是面无表情地保持沉默。



「可是,要怎么做……?」



我充满期待地望向阿妮娅的侧脸。不过阿妮娅并没有回答。



她拿起在电暖桌上放置的筷子,接过嵩月递来的小碟子。



「我开动了……」



很有礼貌地这么打过招呼后,她无言地啃起虾子。



有好一段时间,大厅内只有她咀嚼食物的声音。



「等等——你根本没想过吧!」



「烦死人了,闭嘴。我也很忙啊!我根本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平安抵达这个世界,哪有时间去思考回去的手段!」



阿妮娅发飙似地怒吼道。



这下子我只好放弃了。结果最重要的部分还是没解决嘛。



我无奈地摇摇头,拿起自己的筷子。接着就开始暴饮暴食起来。







结果,当天我们依旧选择在橘高道场过夜。一方面是我不放心让让病情刚好转的嵩月移动到鸣樱邸,而另一方面呢,应该是吃饱晚饭后我根本不想动吧。



刚才还在开睡衣派对的嵩月房间,如今变得静悄悄地。



我独自坐在客房的檐廊上,望着天空。



尽管身体已经很累了,但双眼却意外清醒毫无睡意。



太多的事一下子发生在我眼前,我有点过热的脑袋持续空转着。



无意义的思考在脑中打转,以结果来说,最后我只是在对着头顶上的夜空发呆罢了。



毕竟到了夜晚气温还是下降许多,吐出的气息在幽暗中冻成了白色。



差不多该钻进被窝了吧——



正当我打算站起身的时候……



房间里突然传来音乐声。



是手机的来电铃。



「咦……?」



我愕然了,在黑暗中拿起正在发光的行动电话。



这是我在「第二轮世界」办的手机。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在这房子里就只有嵩月跟阿妮娅而已。何况这个通话网路在这边的世界应该无法使用才对吧?至于我为何一直没关机,则单纯是因为我把手机代替手表来使用。



液晶荧幕上显示出一个我不知道的号码。



半夜里铃声大作,本来应该绝对不可能会响的手机。



这简直跟鬼故事的情节一样啊,我有点不安地按下通话键。



「喂……我是夏目。」



总之我还是报上了名字。



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一个带有笑意的温柔声音。



『嗨。看来你顺利跟魔女见面了啊。』



这声音是!



「炫社长!?」



『是啊。被你听出来了。』



正确答案——炫塔贵也发出赞许的笑声。



『……但话说回来,我已经不是社长了啊。喔对了,你不必担心。这个世界的我,不是你的敌人。』



「这个世界的社长……是吗?」



我发现他的言下之意,不禁咬住嘴唇。



从他刚才的台词可以导出两项资讯。第一,他是「第一轮世界」的炫塔贵也。第二,他很清楚「第二轮世界」发生了什么事。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我好像在另一个世界给你带来困扰了。但以我的立场来责备他的行动又显得很虚伪,还是把道歉的话暂时保留好了,希望你能谅解。』



「呃……」



罗嗦地绕了一大圈,简单说就是没打算道歉吧。



「嗯……那个就先不管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点不爽地反问对方。不过塔贵也依旧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



『这个啊,想拜托你帮我传话给那位魔女。』



「传话?给阿妮娅……?」



『财团的动向很诡异——这么说就行了。』



「呃,就这样吗?财团是指什么?」



『麻烦你了。』



塔贵也单方面地告知完这件事,不等我回应就挂断电话。



「等等,社长!?」



尽管我对电话发出抗议声,但塔贵也当然是听不到了。可恶,我把手机一扔。有股冲动想跑进后院的组合小屋痛打那家伙一顿,不过心想他一定会设置对抗入侵者的陷阱,所以最后还是克制住了。



「传什么鬼话啊……」



你自己直接打电话给阿妮娅不就得了?唉,不管怎么说,现在这大半夜潜入女生的寝室吵醒阿妮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如果阿妮娅还是十岁的小鬼也就罢了,但她现在都长这么大了,老实说我对她的观感依旧处于一片混乱。



尽管对阿妮娅有点抱歉,但还是等明天早上再说了——我擅自下了决定,直接躺进了棉被里。



就在那之后,我背后的纸门被猛力拉开了。



「……唔哇!?」



阿妮娅就伫立在昏暗的走廊上。



她身穿粉红色睡衣,金色卷发束高起来,抱了一个枕头站着。她的一双碧眼,则很爱困地半睁半闭。



「阿妮娅……你睡昏头了吗?你的被窝在嵩月旁边啊。」



「我想来找你说话。」



阿妮娅用意外清醒的口吻,似乎有点生气地对我说。



「找我?」



「我坐你旁边。你不反对吧?」



「好啊……嗯。」



无视心头瞬间闪过的踌躇,我点点头。毕竟对方可是阿妮娅。没几天前还是年纪相当小学生的小鬼。即便是大半夜跟女孩子两人独处,特别意识到她也太奇怪了吧?嗯。



「……」



阿妮娅默默无言,将枕头抱在胸前坐到我身边。



刚洗好澡的她发出洗发精的香味,气息温柔地扩散开来。室内寂静得耳朵都觉得痛了。只有阿妮娅的呼吸声感觉离我特别近。



「对……对了,刚才社长有来过电话。」



我莫名焦躁地这么说道。



「塔贵也打的?」



阿妮娅不悦地眯起眼。



「嗯。呃——他说财团的动向要留意之类的。」



尽管是出于自己的口,但总觉得刚才的台词很愚蠢。这种莫名其妙的传话,真能带给对方什么有用的情报吗?我如此心想,结果……



「是吗?看来事情变棘手了。」



阿妮娅还真的听懂了。她浮现忧郁之色并叹了一口气。这张成熟的侧脸在以前的阿妮娅身上可是看不到的。



我无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



「……可以问个问题吗?」



「什么?」



「关于操绪的事。」



「嗯。」



阿妮娅蓦然露出微笑,我则用力咬着嘴唇。向来总是飘浮在我背后的颜色淡薄少女幽灵,如今却完全不见踪影。打从抵达这个世界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听过操绪的声音了。



「那家伙,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出现啊?难不成是黑铁被破坏时也一起……」



「……你这么认为吗?」



阿妮娅像猫一样的眼眸射穿了我。



「我不希望那样,但只有这个可能……」



「这件事,你跟奏讨论过没有?」



这番话让我有点意外,我惊讶地摇摇头。我不可能去跟嵩月说这种事。以嵩月的性格,一定会比我更加难过吧。



若不想失去操绪,就别再使用《黑铁》,她会取而代之地守护我——嵩月曾好几次这么对我说,所以她一定会难过的。



然而阿妮娅却有点无奈地淡淡说道:



「我是说,你跟奏商量,事情就好办多了。」



「咦?」



对我充满混乱思绪的表情,阿妮娅回敬以不耐烦的眼神。她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跟我说明才好。结果她灵机一动……



突然用艳丽的嘴唇贴近我的脖子。



咬。



「唔哇……等等,你,刚才……」



我像是触电一样猛力往后退。脖子则留下了阿妮娅的吐息,以及红色的齿印。这家伙又咬我了。呃,是说与其用咬来形容,不如说那根本是吻……



「咕哇!」



我没注意后面的情况就随便向后退,结果运气不好,那里刚好放着具备保温机能的电热水瓶。此外我又倒霉地碰到了解锁用的给水按钮,咕咚咕咚流出的热水烫得我发出惨叫。



代替睡衣的运动长裤都吸满了热水,这比一般被烫到还难受。



「好烫好烫好烫……喂,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说什么?」



阿妮娅摆出完全不明白的表情并嘟起嘴。



「别装傻了,刚才你吸了我的运气对吧——烫死了!为什么还在流热水啊!?」



阿妮娅似乎很愉快地望着赶忙脱下长裤的我。



「是啊,我吸了。你明白那代表什么意义吗,智春?」



「我不懂啦!?」



「还没想通吗?我可是恶魔喔。」



阿妮娅掀开嘴唇露出自己的犬齿。



「我的攻击对你生效,就代表你不具备将魔力无效化的能力。那是前操演者才有的魔法无效化能力啊。」



「啊……」



我觉得时间好像暂停了。



「如果黑铁被破坏后,操绪真的死了,你就失去操演者的资格,成为前操演者。可是现在的你并不是那样。意即——」



「……操绪她……还活着?」



我以沙哑的声音喃喃说道。阿妮娅不耐烦地点点头。



「就是那样,我猜奏早就想通这一点了吧。」



「是吗……所以嵩月才会……」



秋希之前催促我跟嵩月交往时,嵩月是这么说的:当操绪同学不在的时候,不能擅自决定——



「你还是没长进啊,智春。」



阿妮娅望着我,眼神就像是在看不成材的自家老弟一样。我没法反驳,只能垂下头。



「操绪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阿妮娅?」



「天晓得……不过大概可以猜得出来。」



阿妮娅意有所指地表示。



「飞到比我们更未来的可能性哩?」



「那不可能。机巧魔神的副葬处女,本身是没有时间概念的。」



「咦?」



「就像浮在夜空中的月亮一样。不论我们移动到哪里,月亮似乎都保持在原处。」



阿妮娅这么喃喃说道,并抬望窗外的夜空。冷冽而清澈的冬季天空,被半圆的银色月亮静静地照亮了。



「可是,那是因为月亮本身离我们太远的缘故——」



我试图反驳,但突然发现道理是一样的。操绪她们——她们所被封印的场所,离我们实在太遥远了。



「……我还能再见到操绪吗……」



说出这句话的我,这才首度感觉到操绪的存在有多不安定。就算她平安无事,也可能再也无法出现在我的面前。



「嗯,大概可以吧……不过……」



阿妮娅很难得这么模棱两可。



「呃,对你来说,见不到面或许比较好也说不定。」



说完,她便浮现相当古怪的笑容,简直就像在嘲笑自己背负的重罪一样。



「你的意思是?」



「很快你就知道了。总之,这个世界无法使用机巧魔神。无法使用是有理由的。这点千万别忘了——」



「啊,嗯。」



以经验而论,我多少可以感觉出来。即便恶魔跟使魔存在,在这个世界我还没遇到过操演者。另外前操演者或副葬处女、射影体也是一样。



恐怕如阿妮娅所言,那是有理由的吧。



我所不知道的,机巧魔神不得存在的理由——



「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呃……」



我瞬间瞥了一眼嵩月睡觉的客房方向。



「是奏的身体状况吗?这件事变得比较有趣了。」



阿妮娅看穿了我的质问抢先回答道。



「你也发现了吗?她已经变成普通人这件事——」



跟激烈动摇的我相较,阿妮娅冷静到令人傻眼的程度。



「是啊,那也是在预料当中。」



「预料当中……所以,关于她体质变化的理由你也——」



「我很清楚——大致上来说是这样啦。不过,我想等奏也在场的时候再说明。同样的话我也不想说两遍。」



「嗯……」



她都这么说了,我也无法继续追问下去。只不过……



「总之嵩月的生命没有危险吧……」



——想到因非在化发作而痛苦的她,我就想先确认这一点。阿妮娅强而有力地点点头。



「那个不必担心。现在的奏,比我或你都来得更健康。那就像是打麻将偷偷换牌然后天胡了一样。」



「虽然我不太懂那是什么意思……不过换牌不是诈赌吗?」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又是这句啊,我叹了口气。不过算了。尽管意思我不是很懂,不过很我却愿意相信阿妮娅的说明。尽管她总是一派冷漠的样子,但她却不会说谎。



「那……阿妮娅你呢?」



心情不知不觉放松下了,我望着那位抱住枕头的金发少女。



「我怎么了?」



阿妮娅有点困惑地偏着头。在这种近距离下观察,可以发现事实上她的脸庞还是残留着强烈的儿时印象。



不过阿妮娅毕竟还是长大了。



她独自一人,在陌生的世界里生活了五年,要是什么都没改变才奇怪哩。



「这五年……你过得如何?」



我只是以轻松的心情问。但,在听到的瞬间,阿妮娅身上的气息就彻底变了。就像是紧绷的丝线被切断一样,她的表情大幅扭曲。



飞到这个世界,我没过多久就跟嵩月重逢,跟阿妮娅的重逢也只花了几天。可是阿妮娅却不同。为了与来自同一世界的同胞相会,她持续等了五年。



不可能不寂寞吧——



「一言难尽。」



简直就像在强忍住哭泣一样,阿妮娅勉强挤出了笑脸。



「你可别误会。我可不记得自己辛苦到需要被同情的程度。以我的天才知识,加上『食运族』的能力,生活是绝对不成问题的。况且我还有未来的相关知识,要找合作伙伴也——」



阿妮娅以拼命强调的口气一直说着。但词句却渐渐变得断断续续,最后终于混入了微小的呜咽。那哭泣声就跟年幼的孩子一样。



我默默地把手放在颤抖的阿妮娅头上,随后就像以前对她做的那样,开始轻抚起来。



「你自己一个人做得很棒啊……阿妮娅。」



少女的碧眼涌出了泪水。



「……智春……我……」



好寂寞——她最后泣不成声了。



阿妮娅揪着我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我也以莫名放松的心情抚摸她的秀发。这种触感跟我熟知的那个超嚣张小鬼是一样的。



我觉得自己终于跟那个年幼的阿妮娅重逢了。







我在将近黎明时睁开眼,似乎是被谁给摇醒的。



外头天色还很暗。大概是清晨四点左右吧,我的生理时钟是这么推断的。房间里的空气已经变得相当冷,然而我之所以意外地不觉得受冻,是因为跟阿妮娅睡在一起的缘故。



安慰哭泣的阿妮娅后,我们两人都累得直接睡着了。



把阿妮娅怀抱在胸膛的我,窸窓窣窣试图坐起上半身,但这时我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好像有什么人的气息在我身边。



不知为何,我涌现一股本能的恐惧,我缓缓回过头。只见在昏暗的房间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轮廓。有人正无言地端坐在我背后。



对方有纤细苗条的身躯,以及仿佛能融进幽暗的乌黑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