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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 / 2)



时针转过了十二点的位置,同时宣告日历也该翻至全新的一天。



这是四月的第一个星期五——尚未黎明时我便突然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光线依旧黯淡。街灯透过廉价的窗帘布射入屋内,将陈旧的房间摆设微微照亮。



在我的右手边、床铺上空约三十公分左右的位置,操绪正安稳地躺在那里,发出熟睡时的呼吸声。操绪少数几样幽灵该具备的能力,就是能任意让自己的身影消失,因此,我平常很少有机会观察她睡着的模样。不过,她偶尔也有放松的时候——就像现在,她那毫无防备的睡姿正展示在我面前。



熟睡中的操绪大抵上都只穿着一袭宛如将布直接裹在身上的白色薄衣,今夜也是如此。或许这就是她原本的姿态吧。



每当操绪呼吸时,柔和的胸部曲线以及裸露的背脊、肩胛骨就会改变角度。由于她的睡姿是如同婴儿般蜷曲着背部,因此大腿便沿路大胆地露出至白皙的根部附近,简直是太撩人了。



鬼才睡得着咧。



类比式时钟的指针在昏暗的室内朦胧地反射着光线,似乎正指着三点半的位置。这是连草木都陷入熟睡的三更半夜。为什么我会在这个时间突然醒来?我感到很不可思议。



吱咿——天花板附近突然传出声响。



在这种古老的建筑物中,只要温度或湿度产生变化,木材就会缩胀,这点道理我当然清楚。然而因为还没住习惯,刚才的声音着实使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谁的脚步声。



“嗯……”



操绪在睡梦中吐出一口气后,轻轻地翻了个身。她那轮廓清晰的锁骨与双峰之间恰好飞入我的视野。那层薄薄的白布根本无法遮掩操绪的身体曲线,我想在那层布底下她应该什么也没穿吧。



真的是鬼才睡得着咧。



我决定去厕所冷静一下。



从昨晚才送来的崭新棉被下钻出后,我悄悄来到走廊。



我选择位于宅邸二楼角落、面向东南方的这个房间作为卧室,因为这里很有阁楼密室的气氛,所以我才爱上了它。不过缺点就是离厕所实在太远了。我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步下角度剧烈倾斜的楼梯。



四月的深夜气温仍旧很低。月光从大大敞开的客厅门口洒入,照亮了冰冷的走廊。



在一片银色的淡淡光芒下,我突然发现有道陌生的人影正无声地从视野前横越而过。



“咦……”



在我的声带尚未发出代表狐疑的语气词前,我的身体就已先重重摔向墙边。



我无法发出半点声音,身体也完全无法动弹。所谓的五花大绑或许就类似现在这种感觉吧——我意识朦胧的大脑如此思索着。



虽然我被所谓的幽灵缠身,但平日的我却跟超自然现象完全扯不上关系。类似这种浑身动弹不得的经验也是这辈子第一次,我压根没料想到束缚我的力道竟是如此强烈。



我几乎快无法呼吸了,方才撞击墙壁的后脑勺也剧痛起来。然而毫无疑问地,我确实被某种力量五花大绑。



那是因为某个证据——一名年轻的女幽灵——就站在我的面前。



她所散发出的气氛跟操绪很类似。



因此当下的我完全不感到畏惧。



然而对方毕竟不是操绪,而是彻底的陌生人。操绪绝对不会用这种恐怖的眼神死命盯着我看。



女幽灵在夜色下浮现出的那对眸子,左右的颜色不大相同。一边是乌黑,另一边则是如翡翠般的墨绿色。如果不是在如此的暗夜,恐怕不容易察觉两者间的差距;然而仔细瞧之后,便会发现两只眼睛的颜色确实是不一样的。对方果然不是人类,我在心底暗忖着。



此外——即便对方是妖魔鬼怪也好,仍旧是个会让人倾心的美丽幽灵。操绪给人的感觉比较接近西洋美少女,但眼前这位可就是纯日式的美人了。她的鼻梁笔直、睫毛又黑又长,而且还身着和服。上半身的纯白衣裳再加上下半身的绯红褶裙,这不是跟新年参拜时神社巫女没有两——



巫女服?



怪了,我怎么觉得事情很不对劲。



在西洋式的大宅邸里,出现了一个身穿巫女服的幽灵。



原本我已忘却的恐怖再度悄悄袭上背脊。



像鸣樱邸这样的老旧西式建筑,就算真有幽灵出没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些八卦杂志甚至还报导过这里。内容就类似樱花树的树根下是不是埋着尸体啦,或秘密的地下室中是否养着可怕的怪物等。然而不管怎么看,穿着巫女服的家伙在这里现身都实在太不合理了。



“……机巧魔神(Asura Machina)……在哪里?”



身穿巫女服的幽灵使劲将我抵在墙上逼问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才好。机巧魔神——这个名词我以前连听都没听过。发音感觉就像某个地方的乡土料理,例如印度咖哩(Keema Curw)或琉球的砂糖油炸点心之类的。



此外,更让我惊讶的其实是从对方所传来的强烈压迫感。



这位疑似巫女以纤细的指尖紧紧勒住我的咽喉,手劲大到令我难以置信。由于她的握力实在是过于惊人,所以我刚才才会产生一种自己遭五花大绑的错觉。



手臂、握力。



在我逐渐开始缺氧的大脑皮质表面,终于亮起了刺眼的警告信号。



她的手可以直接碰触我的身体。



也就是说她拥有实际存在的肉体。



她并不是幽灵。



“呜、呜哇啊啊啊!?”



我终于发出丢脸的惨叫声,原先半梦半醒的意识也一下子完全恢复正常。看来方才的盘算是彻底失准了。如果对方是我习以为常的幽灵还好,假使是其他的怪物,那我可没辙。



这是我第一次遭遇操绪以外的超自然现象,即便已经迫在眉睫,依然很难让人相信眼前的事实。我的思绪陷入了一片混乱,已经可以用恐慌来形容了。



“把提取器交给我……那个东西太危险了,所以不能放在你手上。”



我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无数的问号在脑内形成了漩涡。眼前的女性到底是谁?她是从哪里潜入屋子的?为什么她要穿巫女服?她的目的又是……



我的意识随着难以解决的谜团逐渐离我远去,眼前的景象也变得一片漆黑。氧气已经不够了,我的腿失去了维持站姿的力量。



“啊啊……啊……”



疑似巫女终于发现我即将晕倒,赶紧把扼住我咽喉的左手抽了回去。



原先剥夺我全身自由的压迫感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尽管我从鬼门关前逃过一劫,步履依旧蹒跚。



就在我即将倒落地面之前,那位疑似巫女将我拥入怀中。



有某样柔软的东西包裹住我的脸颊。



也许是因为服装的缘故,所以乍看之下没有办法发现,但其实这位女性的胸部尺寸还真是惊人——虽说她的身材看起来明明蛮苗条的。然而很遗憾地,当下的我却没有闲功夫享受这种柔软的触感,甚至还差点因此窒息。结果对方却完全没发现我之所以会陷入这种窘境,完全是她惹出来的祸。



“机巧魔神……到底在哪里?”



她重复问道。



或许是因为体温比我低的缘故,她的身体略显冰冷,不过从衣服底下依然能感受到那种人类肌肤发出的阵阵暖意。至于她的秀发,不用多说自然是香气四溢。也许是因为缺氧的缘故,让我的思考机能发生障碍吧,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还躺在床上做梦。大半夜一名穿着巫女服的美少女突然闯入家中,自己还差点被她那丰满的胸部压到窒息,这种情节简直是妙不可言,的确是青春期男性经常会妄想的春梦。



如果能就这样在对方的怀中睡着,一定会很舒服吧。相对地,另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袭上我心头。



明天早上,我可能得趁操绪没注意时悄悄起床,一个人偷偷洗着内裤——



‘——智春!’



操绪的大喊声突然传来。



就好像在朝会上打瞌睡被体育老师敲醒一样,我的脑袋一瞬间就恢复了清醒。



我吓得从疑似巫女的双臂中挣脱,用力向后跳开。



不过对方并没有追赶我。



操绪轻飘飘地穿过走廊的天花板,直接来到一楼。那位疑似巫女则以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愣愣地注视着眼前的光景。



黑与绿的双眸因惊愕而圆睁,闪烁着摇曳不安的光芒。



“啊……啊啊——!?是射影体……!?”疑似巫女扯着嗓子尖叫道。



‘耶!?什么?你是谁!?’



她那过度激烈的反应让操绪也吓了一跳。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普通人因看见操绪而受惊。话说回来,能看见她的本来也就只有我而已——除了昨晚那位全身漆黑的姐姐例外。



操绪不知如何是好地转向我,不过,就算她想向我求援也是徒劳无功。



疑似巫女同样将目光对准我。不知为何,她竟露出了泫然欲泣的神色。如此美丽的少女对我表现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这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的经验。即便对方真的是妖魔鬼怪,我也觉得自己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



这一瞬间就如同永恒般漫长。



砰——那位女性突然一挥巫女服的长袖,转身离去。



她用力踏着地板奔向客厅,朝向此刻依旧紧闭的窗户冲去。就在我以为对方要直接撞向玻璃的刹那,她那在夜色下更显白皙耀眼的左手突然一闪。



从她指尖所伸出的指甲,在昏暗的空气中划出一条鲜红色的轨迹。



下一秒钟。



“呜哇!?”



突如其来的闪光与爆炸声让我不得不抱头蹲下,简直吓死我了。



鸣樱邸老旧的建筑在宛如地震的冲击下剧烈摇晃。一阵热风从窗外袭入,吹散了我前额蓬松的乱发。原本就斑驳不堪的墙面白漆现在更毫不客气地一块块剥落,堆积在走廊边。



‘咦……刚才那是什么?’



等到震动好不容易结束,操绪才瞪大双眼对我问道。



我默默地摇着头。



客厅的窗户玻璃已经完全不见了,以逐渐变白的东方天空为背景,那棵巨大樱树飘落下的花瓣依旧清楚可见,然而疑似巫女的身影已杳然无踪。



我缓缓地朝地板瘫坐而下,接着还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刚才被对方手臂所用力压住的肌肤上,仍然残留着略红、纤细的手指印与温度。



那并不是一场梦。



我的鼻腔深处残存着她的秀发芳香,耳膜之中也保留着她方才说过的几个名词。



机巧魔神、提取器、射影体。



‘喂,智春,你刚才为什么会跟那女孩抱在一起呀?’



操绪的声音在我脑海中轻轻响起。



刚才的动作看起来果然很像拥抱,我心想。其实自己差点就要窒息了,不过这种事千万不能说出口。反正说出来操绪也不会相信,搞不好还会因此勃然大怒。胸部并不算特别突出的操绪对上围尺寸一向很在意。其实那根本不重要吧,反正她只是个幽灵。



我正在烦恼该怎么对操绪蒙混刚才的经历时,操绪却主动以促狭的口吻问道:



‘——感觉很舒服吧?’



她所散发出的气氛与语调完全相反。除了双眼很不开心地眯成一条缝外,还以闹别扭的姿态用力戳着我的背。



我默默地叹了口气。







我哥留给我的这辆脚踏车,才放了两年不到就已经彻底生锈,真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泼了盐酸上去。托这辆快解体的脚踏车之福,我明明比平常提早三十分钟出门,却在惊险万分下好不容易才躲过迟到的下场,最后只能在急急忙忙的心情中展开新学期的生活。



我升上的这所学校,名为洛芦和高中。



“LA Croix” {译注:法语的这个词与日文的“洛芦和”三字发音相似}好像就是法语中十字架的意思,虽然我也觉得硬翻成同音的汉字感觉很怪,不过这的确是一所教会成立的男女共学高中。



这所学校的规模并不大。尽管在同一学区内似乎是升学率最好的高中,但对学生念书考试的要求并不特别严格。而且虽说是教会学校,也没有特意安排朗诵圣经之类的课程内容,感觉就跟普通的高中很像。如果要说这所高中的优点,那就是能获得教会的资助,因此在私立学校中学费算是相当低廉的;另外一项好处就是制服上到处缝了十字架的图样,假使在放学途中不幸碰到吸血鬼,应该也能派上用场。



我的成绩要考上这里其实有点勉强,因此在准备入学考试时费了不少功夫。当我得知自己顺利考上这里并将好消息报告给中学的导师时,老师感叹地说了句“太好了”,还差点流下感动的泪水。由此可知,以我的成绩要进入这所学校还真是岌岌可危。



为什么我要如此大费周章地以洛高为目标?完全是因为我哥毕业于此的缘故。



要跟我哥考上同一所大学,以我的脑袋构造而言可能性等于零,所以我早就放弃了。然而在这个偏僻的故乡小镇中,如果连高中都比不上我哥的话,可是会被邻居指指点点的。



就算被人取笑为白痴弟弟那也就罢了,如果在打工时有不认识的客人找上门,劈头就安慰我“不要气馁,好好努力”,还顺手把打柏青哥得来的奖品巧克力送我当安慰奖,那才让人受不了哩。



‘嗯——我觉得智春好像有被害妄想症耶……不过,幸好这间学校的制服很可爱!’



操绪穿过厚重的铁制校门后说道。



今天一大早她就换上了全新的洛芦和高中制服。如果有人能看见她跟我并肩而行的话,一定会误以为我们是感情很好的高中生情侣吧。只可惜其中有一方是幽灵,所以谁也看不见。



头一天的开学典礼就与幽灵一同上学,这实在是令我有些泄气。反正不用过多久,就会有听说我被幽灵缠身的学长姐或跟我同中学毕业的人过来串门子吧。不知该算是幸或不幸,操绪对于这种事一点也不在意,甚至还颇希望其他人这么做。



洛高的女生制服似乎是参考殖民地时代的修女或唱诗班服装设计,这种复古的哥德式风格其实很适合操绪。不过话说回来,修女的裙子应该不会这么短才对吧。



“操绪,你怎么会有那套制服?”



真不知该问她是从哪里取得的,还是透过什么手段穿在身上?总之操绪平常几乎都不缺流行的可爱服装,发型也会配合打扮作适度改变。过去我一直没特别在意这点,但仔细想想确实很不可思议。



操绪略显得意地“呵呵”笑着。



‘不告诉你。’



算了,反正她是幽灵嘛。只不过在昨天以前我一直没深入思考相关的问题,直到今早却莫名其妙地开始留意起小细节。



那两位能看见(应该吧)操绪的奇特女性身影再度浮上我心头。



今天凌晨的疑似巫女称操绪为“射影体”,不过操绪自己好像也没听过这个词。



“——智春,早安!”



我即将要陷入无限回圈的思绪被打断了。一个大清早就精力旺盛的女孩说话声传入了我的耳中——原来是杏。她发现我的存在后,特地从校舍中跑了出来。



“智春,你好慢喔。你没看见班级的分配表吗?我跟你一样是七班耶!”



杏的语气仿佛在感谢什么天大的巧合,然而在艺术等选修科目上,她与我的选择几乎完全相同,会分在同一班就跟诈赌一样是必然的结果。



“你看起来好像很没精神?”



面对反应冷淡的我,杏不满地凑近我的脸端详道。



“我因为昨天没睡好,所以不像你那么有朝气。”



“我这样子很普通吧。你为什么没睡好?难道那栋宅邸里真的出现了……?”



杏询问时的表情非常开心,简直就是事不关己。不过我想她应该也想象不到,我昨晚差点被一名神秘的疑似巫女杀死吧。



事情的经过实在是太荒谬了,所以我也没有向警察报案。真要说起实际的损害,大概也就是少了一块窗户玻璃而已,并没有其余的东西失窃。



“那么,我的朋友还在等我,我先走一步啰。待会儿教室见。”



杏迳自告知完毕后,飞也似地跑回校舍。



‘小杏好可爱哟。’



操绪面带微笑地表示道,就好像在形容什么不怕生的小动物一样。



洛高的另一项特征就是草木蓊郁、绿意盎然;然而像我这样的一介新生,就连各校舍的相对位置都还搞不清楚。本来先前往确认张贴于校内某处的班级分配与位置表才是正道,但在人潮汹涌的新生与家长团推挤下,我竟在不知不觉来到了校舍的楼梯口前。



莫可奈何下,我只好先换上室内用鞋。就在此时,突然有某个家伙从背后勒住我。



“智春!”



原来是樋口。他那张如果闭嘴不说话还算英俊的脸庞,此刻正露出不怀好意的奸笑。



“欢呼吧,我们又同班了。”



这小子的选修科目也跟我一样。因为我俩都尽挑一些看起来好混的课,所以结果才会变成这样。



“同一班还有佐伯与嵩月,当然大原那家伙也在。”



“咦……前面那两个是谁?”



我困惑地问道。杏跟我同班之事我刚才就已经知道了。



“佐伯就是佐伯玲子啊。在中二的时候,我们不是同班吗?去年她还赢得校庆的选美活动——”



这么一来我就知道了。樋口过去曾三度尝试追求对方,结果那个叫佐伯的女孩完全不予理会。



“那还有一个人呢?”



“啊,你说嵩月啊。她是北中毕业的,全名嵩月奏。又是一个大美女喔。”



“……你怎么会认识北中毕业的人?”



我不解地问道。樋口得意洋洋地掀起嘴角。



“因为我有我的情报网。”



“你是指摄影社的……”



“没错。”



原来如此。



除了超自然现象外,樋口唯一的嗜好就只有摄影,还曾夸下海口将来要成为职业摄影师。



他所拍的作品曾入选过摄影杂志的比赛,所以还算蛮有实力的。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樋口所拍摄的主题大多是都市景观,并不会去拍女孩子。他个人似乎对这点有自己的坚持。然而跟他经常混在一起的那些摄影社家伙,可就是专门偷拍女孩的惯犯了。据通口所言,他也是为了借机器方便才跟那些人来往的。



“所以啰——再看看这个吧,这可是很珍贵的情报喔。”



樋口说完后便从制服口袋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一名似乎是在放学途中的女高中生,背景则是公车站牌。时间大概是去年秋天吧,那位少女身着洛芦和高中的制服。



‘智春——这个人是!’



一同凑近照片的操绪突然高声叫道。



“啊!”



我同样吓了一跳,因为照片上的少女我有印象。



如模特儿般的高挑身材、披肩的利落黑直发、端正而严谨的五官。



那正是昨晚将奇怪手提箱交给我的全身漆黑大姐。虽然照片上的她没戴眼镜,但想必不会有错。



“像这么漂亮的女孩,只要稍微打听一下一定有人知道的,看来我的判断没有错。”



樋口自傲地挺起胸膛,不过这回我也要佩服他,因为这对我来说的确是很重要的情报。我还以为跟昨晚那位姐姐已经不会有第二次碰面的机会了。



“原来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应该还在校吧?”



“是啊,她是去年入学的,所以比我们大一届,是二年级生。”



‘……原来她是高中生啊。’



操绪以讶异的口吻说道。昨夜与对方见面时,对方看起来颇为成熟,结果当换上照片中这套制服后,她又完全像是个高中生了,真不可思议。



“她叫黑崎朱里,似乎家住绫岛附近。其他情报我还没调查清楚,不好意思。”



“不,樋口,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率直地向他道谢。



这项线索实在是太宝贵了。比起等待不知何时才会现身的老哥主动联络,还不如直接去找这位黑崎学姐比较有用。银色手提箱的内容物、老哥与她的关系,此外还有操绪的事……如果这位学姐真的能看见操绪的话,我有好多疑惑想请她帮忙解决。



“等入学典礼结束,我们就去二年级的教室晃晃吧。如果是你去搭讪的话应该不会很奇怪,能接近这种大美女可是机会难得哩。”



樋口很认真地说道。



“咦?你也要跟我去吗?”



“废话,你想我为何要特地拿照片出来给你看!?”



什么嘛,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算了,至少结果是好的。这回樋口倒是很难得地帮了我一个大忙。



但动机不单纯的樋口却又突然严肃地对我低声提醒:



“对了,智春你得小心一点。”



“咦?”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小心?小心什么?”



“我也不清楚。”



樋口摇摇头,接着便“咻”的一声将那张照片抢回去,然后才继续说。



“给我这张照片的人是这么提醒我的——你得小心一点,不要深入追究。”



什么?



他在鬼扯什么啊?



我与操绪对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偏着脑袋。



照片中的黑崎朱里依旧不发一语,只是对着我们露出优雅的微笑。







在值得庆贺的高中入学典礼中,我几乎从头到尾都在梦周公。讲台上似乎有个表情凶恶的女老师不停瞪着我,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半夜被妖魔鬼怪袭击后,我的神经可没大条到能倒回床上再睡,所以一直到出门前我都没有合上眼。操绪也跟我一样没睡饱,所以在校长无聊的演说开始时就消失不见、不知躲到哪里补眠去了。幽灵竟然也会睡眠不足,说起来还真奇妙,但其实我还蛮羡慕她的。



校长、理事长、家长会委员、地方议员以及不知名大叔的冗长演说终于结束,但我的瞌睡虫依旧没有被赶跑。典礼途中似乎有三个自称学生会长的家伙上台,不过或许那只是我在做梦吧。



真不愧是教会系统的学校,在入学典礼途中还安排了唱诗班的表演,我不禁联想起小学时参加过的亲戚结婚典礼。负责表演的唱诗班成员几乎个个都是美丽的学姐,不过里面并没有黑崎朱里的身影。



典礼结束后,学生们鱼贯返回自己的教室。



回去途中,樋口却跟我说他要上厕所。



洛高在十五年前还是女校,如今男女生的比例也依然保持四比六,也就是女生较多的状态。因此,跟普通学校大为不同的是,这里的男生厕所数量非常少。



少数几间男厕门口早已是大排长龙,就好像在抢购什么新型电玩主机一样。我站在离队伍稍远的地方,悠闲地等待樋口完事。



操绪也依然没有现身。



好困啊。



大概是刚才以不自然的姿势睡太久了,我的脖子非常疼痛。正当我啪吱啪吱地扭动颈关节、深呼吸一口气准备打个大呵欠的时候……



“——!?”



噗哇——刚吸入胸腔的空气一股脑儿吐了出来。面对眼前的景象,我的眼睛连眨也不敢眨一下。



有个令我大吃一惊的家伙正从我面前通过。



女孩子。



穿着洛芦和制服的高中女生。



这位新生与围成一个个小团体的其他人保持距离,单独地步行于走廊上。



她四周的气氛很明显与别人不同。尽管不算华丽或显眼的那型,但只要仔细观察,一定会被她那秀丽而端正的五官所震慑。只不过,上述特色对现在的我而言都无关紧要。



我认识这个女孩。



怎么可能轻易忘却她呢?因为她就是穿着巫女服,凌晨时分在鸣樱邸差点把我勒死的那位疑似巫女!



在这个距离下,我无法判别她的瞳孔颜色,不过精致的脸庞与那头长发绝对不作第二人想。



此外,当然还有就算隔着制服也能清楚掌握的胸部曲线。拥有如此傲人上围的女孩,应该不可能会有人随便错认吧。



“喂!你。”比起理性的思考,我的身体倒先自作主张了。面对刚好从前方通过的那位少女,我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好纤细的手臂啊,我差点就要“唔哇”一声发出惊叹。



然而对方并没有因此发出惨叫。



咿……她只是冒出类似小猫的叫声后,便屏住了呼吸。



当然,这种情况下要说她不吃惊那是不可能的。少女那双大眼正用力睁着,好像随时要喷出泪水,这就是最好的证明。看来我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对她而言是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发展。



不过就算已经跟她近距离面对面了,我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抓住她的手只是反射性动作,我并没有想好下一步该说些什么。



当下就只能听见自己胸膛中扑通扑通的激烈心跳声而已。



我想起半夜被她勒住的情景,当时她那异于常人的腕力令我大吃一惊。但倘若她真的修练过什么武术的话,现在应该不会轻易被我揪住手臂吧。



我抬起困惑的脸,刚好与她四目交会。



她两边的眸子都是黑色的。



“……呃,那个……请放开我。”



她恳求道。说话声非常悦耳,我想我凌晨应该也听过。



不过,她跟半夜那位疑似巫女的遣词用句却有着非常明显的差别。



“站在这里会挡到其他人……请放开我。”



少女以微弱而吞吞吐吐的说话声重复道,我看出此刻的她心情非常焦躁。不过到底是因为与我重逢之故,还是单纯因为突然被陌生男子揪住手臂所造成的,那就不清楚了。



她怯生生地缩着肩膀,以畏惧的眼神朝上仰望着我,简直就跟纯真无邪的女高中生被无聊变态搭讪时出现的表情没有两样。



不论是谁看到这幅光景,都会认为我是个大坏蛋吧,我心想。



“给我住手,夏目!你在搞什么鬼!”



有个刚好路过的女学生突然喝斥道。



没想到那竟是跟我同一所中学毕业的佐伯玲子。真倒霉,碰上我最不想遭遇的对象了。从以前我就一直拿这个人没办法,因为她总是没事就生气。



“快把人家放开!你看不出来对方很讨厌你吗?”



佐伯瞪着我说道。惨了,我心想。爱生气的佐伯是众人公认的女性守护者,她自己也很乐于扮演这种角色。每回她的矛头几乎都是指向异性,樋口想要追这种人根本是自寻死路,甚至有传言说其实佐伯是蕾丝边。



“你误会了,其实我有事要找她。”



“什么事?”



“呃——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她……”



“你只是想搭讪吧?我原本还以为你比较正常,没想到跟樋口是一丘之貉。”



就说你误会了嘛。



我作出跟佐伯继续纠缠不会有好下场的判断后,便直接将视线转向依旧缩着身子的那位少女。



“呃……你应该是凌晨曾来过我家的人没错吧?我记得你当时好像说了些奇怪的话。”



她听了我的话,立刻将脸撇开,死命地摇着头。



“人家都说不是了。”



佐伯以胜利者的姿态向我夸示道,就连眉尾都骄傲地掀了起来。



“尽说些奇怪话的人应该是你吧。”



这么形容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我无计可施地陷入沉默,这时,四周突然传出其他路人窃笑的声音。



“请问……”



正接受佐伯庇护的那名少女,以战战兢兢的口吻对我轻声问道。



“请问……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曾经拜访过府上呢……?”



“呃,那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我便噤口了。总不能大剌剌地表明自己是用胸部认人吧。



我越来越没自信了。尽管我依旧认为对方就是半夜的那名不速之客,但光凭我一个人又无法证明这点。为什么操绪在这个时候偏偏就不缠我呢?



当我回过神时,才发现走廊已经被大批看热闹的学生塞满了。众人纷纷以好奇的眼光打量我们,还有人窃窃私语。



佐伯双手插腰,以轻蔑的神色仰头瞪着我。



“闹够了没?嵩月同学,我们走吧,不要理这个人。”



说完,佐伯便以手环绕少女的肩膀,朝教室大步迈去。面对这种情形,我只能束手无策地目送对方。



就在少女与我擦肩而过时……



“那个……其实,我一点也不在意……”



就好像在畏惧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似的,少女对我抛下这句话后才返回教室。



她走回的是一年七班——竟然跟我同班。



别开玩笑了,我心想。



今天凌晨那位神出鬼没的疑似巫女,结果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学。而且她还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态度既温和又稳重。



我实在越来越搞不懂了。



“喂,智春——”